0512-68109999

首届“国之名医”段宝霖主任专访(二):从抗震一线开始的两万公里行医路

发布时间:2026-08-27 本文来源:

编者按


在第一期专访中,中国医师协会疼痛科分会副主任委员段宝霖主任,深耕疼痛领域,将一个原本无人知晓的科室打造为2022年复旦专科声誉排行榜中(疼痛学)位列“西北第一”。虽荣誉加身,他却坦言自己仍有“亏欠”——对高原疼痛研究课题的亏欠。这份清醒的“不满足”,不由得让人好奇:究竟是什么,塑造了这样一位医生?



这一期,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一切的起点——2008年汶川地震。那一年,段宝霖和同为医护人员的爱人一同报名,成为汶川救援中少有的“夫妻档”先遣队员。在满目疮痍的灾区,他亲眼见到一个小伙子家中五口遇难、两口致残,却仍坚守在医疗点帮忙;他亲历了救援物资从匮乏到充足的过程,见证了国家力量在灾难面前的快速集结;也在某个至今不愿多提的瞬间,留下了深藏心底的伤痛与触动。


正是这段经历,在他心中埋下了转向疼痛诊疗的种子。本期专访中,段主任首次在公开采访里,细致回忆了这段“每次谈起都会情绪波动”的往事,以及这份经历如何最终凝聚成他坚守二十年的职业信念。如今,这位“国之名医”已正式加盟苏州蓝十字脑科医院,在全新的平台上继续践行他的疼痛医学理想。


01

“我们夫妻俩一块报的”

少有的汶川救援“夫妻档”



2008年5月12日,汶川发生里氏8.0级特大地震,灾情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。消息传到青海,段宝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。


“那时候我还在麻醉科工作,是副主任医师,我爱人是手术室护士长。”段主任回忆道,“我们夫妻俩一起报的名,当时青海整个省里,夫妻共同前往汶川救灾的应该也很少。”


段宝霖亲率救援先遣队奔赴救灾前线。“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,我们国家遭遇了这么大的灾害,作为医务人员,肯定要出一份力。”他说。


抵达灾区后,先遣队从零开始,搭建起药房、门诊室和治疗室。最初的几天,一切都在仓促紧张中有序推进。“当时就想着,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。”段主任的语气依旧平静,但语速明显慢了下来。



02

“7口人,5口去世,两口致残”

那个让他深受震撼的年轻人


救援过程中,一名当地年轻人的经历,给段宝霖留下了至今无法磨灭的印象。


“当地很多家庭都遭遇了巨大的不幸,有一个小伙子本身也是学医的,主动跑来给我们帮忙。”段主任说,“他家里一共七口人,五口已经遇难,还有两口落下了残疾。”


全家几乎被灾难摧毁,但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被打垮。他依旧穿着白大褂,在医疗点忙前忙后,帮忙搬运药品、沟通翻译、安抚受伤的群众。


“我当时就在想,这么大的灾难面前,这个当地人自己没有在精神上被击垮,还保有自救的意识,甚至还在帮助别人,”段宝霖停顿了一下,“这一点,对我的震撼特别大。”


他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:“第二个呢……这段就不说了吧。”


陷入沉默。录音里静了十几秒。


“一回忆起那段经历,还是有点难受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那部分……咱就不提了吧。”


时隔多年,那些画面依然能让他瞬间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救灾现场。他说,从那之后自己很少再提起这些事,每次谈起,情绪都会受到影响。



03

从“缺”到“足”

一堂关于国家力量的生动一课


和那些令人心碎的瞬间一同刻在他记忆里的,是另一种深刻的感受——来自国家的动员能力与保障能力。“经历过这件事之后,我对我们国家特别有信心。”段主任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,“不管路程多远、条件多困难,灾区的物资都能保证充足供应。”


当时他被安排管理药房,负责给灾民发放药品。“各类药品都齐全,都能顺利发到灾民手里。”他负责的灾区共有约6000名群众,早期条件虽然艰苦,但没过多久,灾民每天早上都能吃到牛奶面包。“这放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的。”


帐篷里每天都会发放肉、面、米,供应一直有保障。“2008年的时候农村生活水平还没有那么高,”段主任说,“但因为国家的供应及时有效、物资充足,我们做到了保障到位。”


这场灾难,让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,个体在大灾大难面前的渺小,以及国家凝聚起来的强大力量。也这段经历让他重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:作为一名医生,在危急时刻,究竟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角色?



04

从那一刻起

“驱动力”被重新定义




“那个时候我就觉得,当医生特别有价值。”他说,“那么多人需要你,你自己就得有荣誉感、有担当。”


这种感觉不是昙花一现的激情,而是沉淀下来刻入骨髓的职业底色。他说,每当医生帮病人解决了问题,都会收获无比强烈的成就感。“这份成就感和荣誉感,其实推着我们成为更负责、更积极向上、更有求知欲的好医生。”


他停顿片刻,说出了一段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总结:


“我觉得这就是我做医生,乃至后来成为疼痛科医生,包括我们不远万里开展疼痛诊疗工作,最根本的内心驱动力。”


从汶川到青海,从麻醉专业到疼痛专科,从抗震救灾到两万公里巡讲,这份驱动力始终未曾改变——它最初在汶川的废墟中被点燃,后来又在一次次为患者解除病痛的过程中被延续、被夯实。



05

“三年、两万公里”

把疼痛科“种”在高原上


十几年前的震区经历,让他对“医生的责任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,这份理解最终转化为一场持续三年的“苦行”。


从2016年到2018年,段宝霖自筹资金,组织青海省疼痛专业的骨干专家,驱车走遍了青海所有市县级医院。“从早上九点义诊到下午三点,五六个医生同时看诊、开展治疗。”他回忆道,“我们接诊的大多是膝骨关节炎、腰疼这类疾病,在我们看来处理起来很简单,但在当地,百姓都觉得这些是不治之症,四五十岁就默认‘老了就这样了’。”


他说,作为学科带头人,不能只坐在诊室里等患者上门。“如果只靠我一个人一个个看,就算24小时不睡觉也看不了多少。更重要的是影响其他人、培养更多基层医生,让常见病、多发病在当地就能得到解决。”


三年下来,行程累计2万多公里,青海疼痛科从业人员从不到50人发展到三四百人,有独立建制的疼痛科从三四家增长到40家。“哪怕是内地发达地区开展的所有疼痛科技术,现在青海都能做。”说这话时,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份难得的骄傲。



06

“国之名医”与“人民好医生”

两种荣誉,同一种底色


44岁那年,段宝霖获得了首届“国之名医”称号,在同批获奖者中算得上非常年轻。“这个称号代表的是学术与技术认可,是对我过去工作的肯定,”他说,“而首届(疼痛学)‘人民好医生’不一样,它代表的是责任——面对患者时,你能不能全心全意帮他解决问题。”


他给“好医生”下了这样一个定义:“真正的好医生,是负责任、不断求索,能实实在在帮病人解决问题的医生。”


他说,自己有一点始终没变——“我会对患者负责到底,如果现有知识不够解决问题,我就去学、去问、去求助。碰到解决不了的病例,我们会坦然承认自身的不足,再通过学习不断进步。”


他把这种自我认知总结为一个“敢”字:敢认清自己的不足,敢承认自己的不足,并为此不断学习进步。



07

奉献本身就是一种幸福


采访快要结束时,录音里安静了好几秒。段主任的声音重新平静响起:“这些事我之后从没提过,这是头一回。”


二十年前,他站在汶川的废墟上,亲眼看到了一个人、一个家庭、一个国家的承受力与反弹力。那一刻,他下定决心要做一名“有驱动力”的医生。二十年后,他带着“国之名医”“人民好医生”的荣誉,依然靠着这份相同的驱动力坚持做一件事——解决疼痛,让更多人不再忍受病痛折磨。


他说,奉献本身就是一种幸福。两万公里的巡讲路,四十家建制疼痛科,几百名成长起来的基层医生——这些数字是他和疼痛“较劲”的印记。而真正支撑他坚持到今天的,或许早在汶川废墟旁就已经有了答案:医生,就应该在人们最需要的时候,站出来。